第二人生★第一章★

「西亞、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煩你跟我回辦公室拿同學的聯絡簿?」挺著個大肚子,行動其實不太方便的女老師向身旁的學生問道。

「好的。」在她附近一名約十三四歲的少年露出非常有禮的笑容這麼說道。

「唉,西亞真是個好孩子,若是所有的學生都像西亞這樣就好了。」一邊和自己的學生走回辦公室,女老師一邊嘆著氣說。

「老師過獎了。」少年露出如朝陽般溫暖的笑容,許多經過的學生和老師都忍不住用讚嘆的目光盯著他。

而他們讚嘆的,不外乎是西亞那以台灣來說非常罕見的金髮碧眼,以及出塵的容貌,就算他今年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小毛孩,相信也不會有人懷疑他未來成為一名美男子的可能性,這個機率絕對是百分之百。

這個名為『楊西亞』的孩子是個奇特的學生,不光是外表,連家世背景都很奇怪,年紀輕輕就一個人獨居,念書的學費都是靠著獎學金支撐,當然,他會拿到學校的獎學金,自然是因為他全校第一的成績。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全校第一,是每一科都得到滿分的第一。

再加上西亞這個學生本身親切溫和、態度謙和有禮,因此所有的老師都非常的喜歡他,又因其出眾的外貌和隨和的個性,所以他在同年紀的學生之中人緣也不錯。

「啊!墨雷,你也來幫忙搬聯絡簿好嗎?」看見自己班上的另外一個資優生,女老師馬上開口喚道。

「好。」俐落的一個點頭,另外一個少年就跟在老師後頭一起走。

「墨雷,班上同學最近有惹麻煩嗎?有沒有又欺負人?」老師關心地問道。

「最近有比較安分。」名叫墨雷的少年簡短地說,作為班上的風紀股長,雖然他並不是那麼情願要擔任這個職務,但他依舊謹守本分,平常也會適時地注意同學的行為,並且進行規勸,或許是因為他太盡忠職守,因此在同儕中不太受到歡迎。

而且『沈墨雷』雖然是黑髮黑眼,但臉上的輪廓卻很深,看起來有些像混血兒,在這個年紀的孩子中看上去算是很奇異的,十幾歲的孩子也沒什麼國際觀,長的和我不同就是異類,也因此墨雷常常被同學藉故取笑。

如果是像西亞那樣就罷了,西亞因為外貌整個就和同學完全不同,又是個活生生的美少年,所以大家根本就把他當成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對他雖然有些距離感,卻反而不太會去欺負他。

墨雷本人是個安靜又寡言的學生,雖然也是個品學兼優的學生、成績幾乎只在西亞之下,儘管話少,不過對師長也都有基本的禮貌,因此看在老師之中他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學生。

只是詭異的是,這個墨雷也是背景怪怪的,因為他也是年紀輕輕就一個人獨居在外頭,這讓老師每次在做家庭訪問時總是特別關心他和西亞兩人。

「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們了。」進到辦公室後,女老師將桌上兩大疊的書本交給他們。

「不,一點也不麻煩。」西亞笑瞇瞇地說。

「對了,老師這裡剛好有奶酪,你們一人挑一個帶回去吃吧!」她真的很喜歡眼前的這兩個學生。

功課好、人品好、又有禮貌,剛才近來辦公室時,兩個學生都輕聲地喊了一句「報告」,這的確是進到辦公室應有的禮儀,但現在會這麼做的學生大概一隻手就數得出來。

每次他們到辦公室來找她,其他老師總是會對她投以欣羨的目光,這也讓她風光的不得了、非常有面子,因此對這兩個學生,她也總是特別疼愛和維護。

「謝謝老師。」西亞的笑容似乎更燦爛了,似乎喜歡點心的樣子,當然這點也看在女老師的眼中,所以她總是找各種理由請這個好孩子吃些甜點。

「口味自己選吧!」老師很大方地將整個盒子推到他們眼前。

「那我要藍莓口味。」西亞挑了個不常見的口味,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身邊的墨雷也挑了一樣的口味。

「謝謝老師。」最後,兩個禮貌的學生在接過老師的奶酪後,就一人抱著一疊的聯絡簿離開辦公室了。

當然離開前也不忘了喊「報告完畢」。

「你…喜歡藍莓口味?」就在他們默默的走了一小段距離時,墨雷開口問道。

「……不行嗎?」西亞有些奇怪地反問,他還真沒想到這個平常以沉默寡言著名的同學會主動和他搭話,不過他倒是知道這個同學常常會莫名其妙地盯著他看,正確來說,是盯著他的金色長髮和藍色的眼睛看。

不過他沒有很在意,畢竟他們是功課上的競爭對手,他常常注意自己也沒什麼不對,何況西亞也曉得自己的外貌在這個國家很顯眼,盯著他看的人還少得了嗎?反正只要對方不主動來找他麻煩就好。

「……不,沒有。」墨雷說完話後又安靜了下來。

「你自己還不是挑了藍莓口味?」被對方弄得有些不明所以,西亞其實有點想給對方一個白眼,只是為了保持自己完美的形象,所以他還是面帶微笑。

是的,保持自己完美的形象。

這個國家大多數的人都是黑髮黑眼,所以西亞一開始就曉得金髮碧眼的自己絕對是眾人目光的焦點,為了不丟臉,加上過去的習慣,他總是擺出最完美的一面,無論是同學還是老師都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一面。

而且,雖然乍看下親切隨和,但他一直都和同學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由於他完美的假象,所以沒有人發現這點,即使是自以為和他是朋友的同學都沒注意到,其實根本沒有人真正知道他喜歡的東西和討厭的東西,明明那是學生彼此間最常出現的話題。

即使是最常觀察他的老師,充其量也只知道他愛吃甜食而已。

只是他不曉得一點,無論是和其他人保持距離的個性、還是愛吃甜食的習性,這些墨雷一直看在眼中。

「我只是有點懷念。」墨雷淡淡地說。

「你以前常吃藍莓口味的東西嗎?」西亞忍不住好奇了起來,其實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藍莓狂,但無奈這個國家並不產藍莓這種水果,所以他很少有機會吃得到。

「不,只是我很久以前有個朋友非常愛吃。」或許是因為對方和自己過去認識的那個人實在太像了,雖然那種和身邊的人保持的疏離感讓他有些疑惑,但他真的很想試探看看,因此墨雷難得的多話,否則他平常是不會和同學對話超過三句。

「是喔。」西亞很隨興的搭話著,他平常因為某個緣故,所以一直都和這名同班同學保持一段距離,因此他們很少像這樣交談,「那你呢?你愛吃甜的嗎?」

「非常討厭。」墨雷直接說道。

「……」你討厭吃甜的還跟老師拿點心……當下西亞其實有點想吐槽對方,不過礙於自身的形象還是沒有說出口,而且若不是因為形象問題,他其實還蠻想叫這個傢伙把藍莓口味的奶酪讓給自己。

「所以我說,我只是懷念而已。」墨雷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沒說出口的是,有時在寂寞到發狂時,討厭吃甜食的他常常發瘋似地嗑上不少非常甜膩的點心。

「你跟那個朋友感情一定很好。」或許是難得有機會和這個安靜的同學講話,在班上總是聽得多說得少的西亞忍不住繼續和對方交談……也或許是因為,這個人跟他以前認識的某個朋友其實也很相似。

「是不錯,雖然他是個任性的人。」墨雷不動聲色地瞄了對方一眼。

「……怎麼個任性法?」也注意到墨雷剛才的眼神,西亞終究還是問了。

「他常常對我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例如叫我幫他打架、幫他爬牆去買藍莓派、幫他打咬他的狗等等。」墨雷刻意用著平板的語氣說。

「……!」但接著西亞卻整個人停下了腳步,也不管到底有多突兀、有沒有擋到後面同學的路,甚至,他那張長年維持笑容的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驚愕神情。

「……」看著完全無法壓抑住愕然的西亞,墨雷也跟著停下了腳步,儘管他仍舊繃著最初的神情,但眼中已經多出了怎麼壓也壓不住的激動。

最後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聯絡簿抱回班上的,甚至在將聯絡簿抱回班上後,兩個眾所皆知的資優生居然不顧上課鐘聲剛好響起,頭也不回的結伴離開了教室,留下一干吃驚的學生以及已經站到講台上的老師。

為了掩人耳目,兩個好學生非常「不好學生」地爬上了學校的屋頂。

「你是『雷瑟.審判』?」兩個人在屋頂默默地相望幾分鐘,最後,西亞終於打破安靜問道,表情還是難以置信。

不是沒有仔細觀察過對方的容貌和神情,因為這個同學的氣質和他過往的好友是那麼的相似,而他也真的在對方的身上找到了過往好友的輪廓,但是他一直下意識地否定對方是自己朋友的可能性。

「『格里西亞.太陽』。」不再猶豫,其實早就觀察很久的墨雷終於確認了眼前這個同學的身分。

「審判?真的是審判?」把先前腦中的分析瞬間拋到九霄雲外,聽到對方喚出自己過去的名字,西亞再也控制不住眼眶裡的水珠,直接朝眼前的人撲過去。

「太陽。」也跟著抱住了朝自己撲來的人,其實墨雷心中的激動不比對方的小。

「審判、審判……,雷瑟,你居然真的是雷瑟.審判……」西亞--格里西亞死命地抱著對方,就像抓著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太陽、格里西亞……」除了叫喚對方的名字之外,墨雷--雷瑟也擠不出別的話。

「來到這個世界,我真的曾經以為自己瘋了!」格里西亞咬著牙,平時冷靜有禮的姿態全都不曉得丟到哪個星系去了。

「我也一樣,若不是我還活著,還有喜怒哀樂,我也曾以為自己是在地府。」雷瑟平時冷淡的神情也全都消失的一乾二淨。

抱著眼前的雷瑟.審判,雖然我們本來就是好朋友,但我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這麼高興看見他,高興到我現在死都不想放手回去上課了。

不對,上什麼鬼課啊!

如果不是因為我還有理智,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大概就是抓著審判逃學,可是逃學後我也不知道能幹嘛,或許該說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去哪,所以最後我除了死命地抱著他以外就不曉得該怎麼做了。

就算我現在的軀體只有十幾歲,但我這十幾年來卻不只一次在懷疑,這裡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是的,我的確在這裡生長、在這裡唸書,雖然最初那段小時候的記憶非常模糊,而且身邊也沒有家人可以為我證實,但我的確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幾年。

可是在這段記憶之前,我卻有著四十幾年的記憶是在另外一個世界的。

是的,本人正是光明神的代言人,光明神殿十二聖騎士之首,號稱史上神術最強的第三十八代太陽騎士!

結果在某一天醒來之後,卻突然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年紀不曉得有沒有五歲的小小鬼,還要很勉強才能伸手開門……因為我整個太小隻所以根本握不到門把!

我真的無限懷疑這一切都是光明神的惡作劇,特別在我發現這具身體的主人叫作『西亞』時,就算不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表情絕對很冏。

那時我混亂了很長的時間,而且對於這個陌生的世界也適應了很久,還好我的身體只是個小孩,所以就算裝傻問東問西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後來我聽說自己「最近」剛痛失父母,於是我就被自稱是「社會局」的人丟到一個孤兒院去住,這我倒是很熟悉,畢竟我在成為太陽騎士之前也是孤兒出身。

而且在孤兒院住了一年多後就出現領養我的人,雖然身軀變小,不過我的知識和見識並沒有少,我只能說謝天謝地這次來領養我的並不是不死生物……

領養我的是個姓「楊」的老奶奶,聽說她被原本的小孩給拋棄,一個人守著一棟孤單的小公寓。

好在除了社會局定期的補助外,她很久以前就偷偷存了一筆還不小的養老基金,因此晚年生活還不錯,只是因為太寂寞了所以才會跑來領養小孩。

順便一提,奶奶之所以領養我,是因為她是個很傳統的天主教徒,我又不小心被她看見一個「小秘密」,也因此她總是說我是個天使。而跟她一起生活的十多年是我頭一次體會到被一個長輩溺愛是什麼滋味,也是因為她,我才沒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寂寞到整個抓狂。

只是在我小學畢業時,奶奶過世了,雖然她的年紀不算大,但就是命到了、老樹敗根,所以沒辦法救。

其實就算不是醫生我也看得出來,只是身體縮小而已,可不代表我真的啥能力都沒了。

於是那年我一個人幫奶奶辦了喪禮,她的孩子沒有在喪禮上出現,倒是後來我繼承奶奶的遺產時他們出現鬧了一下,雖然只是棟小公寓和不算大的存款,但就是有些人要貪。

哼哼,我只能說他們實在太小看我了,以為我外表只是個十二歲的小鬼就很好欺負是嗎?他們之中居然還有人敢打著要把我拐去賣掉的主意!

在當現在這個小鬼之前,我可是當了二十年的太陽騎士,連一國之君我都可以把他整下台,不讓你們這些不孝的傢伙扒一層皮下來我的名字就倒著念!

為了讓那些死小孩(用我原本的年紀來看)死得很難看,我還特地跑去圖書館借了整套的六法全書,最後鬧上法庭時我甚至反告他們好幾條的罪名,例如棄養罪,重點是我根本沒請律師,憑我的腦袋也不需要請!

而且我可不只是循正當途徑修理人而已,我老早就發現自己居然能夠用這個身體使出還是太陽騎士時的招式,所以那時我可是一連丟了好幾個魔法把他們整到破口大罵,當然他們根本不曉得搞鬼的人是我。

敢跟我鬥,你們給我到地獄去好好反省吧!

要不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我早就用風刃割斷招牌砸死你們這群龜兒子!哪有劃破輪胎那麼簡單而已!

雖然社會局後來打算介入我的生活,但最後我還是留在原本和奶奶生活的公寓裡面,真的很感謝奶奶那時立下遺囑將名下大部分的財產都留給我。

再說,由於那時的我升上了國中,「看上去」也比較讓人安心,又加上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案子,所以每個人都相信我有十足的能力可以自己生活,不過未成年的身分雖然麻煩,但還是有點好處,至少社會局定期都會給我一筆為數不算太大的生活費,讓我免去外出工作養活自己的困擾。

更別提這個年紀就算要去打工也很少人願意雇用,雇用十三歲的勞工以法律角度來看其實是違法的行為,再說純粹的苦力活我也做不來,本人是腦力派的,從以前開始勞動活都是丟給審判和亞戴爾他們負責,所以在沒有工作的情況下,本來就很節儉努力存錢的我就只能更加努力的勤儉持家。

真該慶幸,現在這個身體的膚色雖然白皙但不容易曬黑,儘管如此我還是會去買面膜來敷,這個世界某方面來說真的算是很方便,因為外面的藥妝店就有的買了,不需要自己調的話,成本上來說不算太花錢。

何況我也弄不到材料自己調,這邊的世界很多東西都是人工產品,不像當年隨便找都能找到純天然無添加不明物的材料。

十多年下來,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個世界的生活,當了二十年的太陽騎士可不是當假的。

比起當二十年的太陽騎士(再加十年的太陽小騎士,要知道在前任太陽騎士的手下討生活其實沒有那麼容易……),要表現成一個完美的學生實在再簡單不過,再加上我有著過目不忘的優秀記憶力,因此我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成為人人眼中的資優生。

只是我從不跟人太過親近,特別是周遭那群幼稚的小鬼,幼稚園和小學時我整個痛苦到好想抓狂砍人,動不動就有小孩好奇地跑來拉我的頭髮,旁邊的小鬼不是流著鼻涕就是喜歡把自己弄得滿是塵土。

而且居然會有小女娃甚至小男生(年紀都不超過十歲)跑來找我告白。

小男生就不說了,畢竟我是男的耶!真想破口大罵那些傢伙長不長眼啊!至於小女生的話……

有女人緣是很好,但我可不是羅莉控!再怎麼樣對一個十歲不到的小女生都產生不了興趣,只能說一個幼小的軀體裝著一個四十幾歲的靈魂真的很不好受,常常一天會瀕臨好幾次的爆走臨界點,就算是升上國中的現在,周圍那些幼稚的小女生還是讓我很沒輒,畢竟我身體裡的年紀都超過四十了……

而就算逐漸長大,我對周遭的人還是不習慣,也根本不可能習慣,因為打一開始不說年紀和他們就有一段差距,我們整個都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我沒有一天是不想我的聖騎士,甚至曾經不著痕跡地找過,但茫茫人海中要找根本連姓啥名誰都不曉得的人真的不容易。

畢竟連我頂著的名字都不一樣了,其他人就算出現在這裡想必也不會同名。

而此時,我終於找到了,而且還是過往我最重要的朋友--雷瑟.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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