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生★第五章★

我家和學校的距離不算遠也不算近,平常人走路的話大約三十分鐘才能到,大部分的人都會選擇搭公車,不過怎麼說我們原本都是騎士,體力當然比較好,為了省錢我通常都是走路,而且我們的腳步也比普通人快,只花了十五分鐘就抵達我家,若不是不想引起旁邊普通人的注意,否則我們還能更快。

儘管我平常沒怎麼在訓練體能,但我的前世是聖騎士,此生又不是人類,因此我的身體素質還算不錯,審判就不用說了,哪怕莫名其妙地轉世到這個世界,我也完全不懷疑他會不會替自己安排訓練,至於白雲的話,光看他的腳步就知道他平常有在鍛鍊,因為那是白雲騎士特有的「雲蹤步」。

「奶奶,我回來了。」習慣性的,在我進到家裡的客廳時,我會先到奶奶的牌位前跟她說話,「啊、我今天帶了兩個朋友回來喔!」

「……」對我的舉動不發表意見,審判和白雲宛如好學生般地將鞋子脫下,並且在玄關擺好。

「你們兩個隨便坐,我先洗米煮飯。」雖然說是來我家吃飯,但家裡沒人,飯不可能自己生出來,我還是得先去準備晚餐才行。

「我也來幫忙。」大概是不放心,審判把書包放好後便跟著我走進廚房,公寓的廚房規模都是不大不小,塞兩個人算是剛剛好,希望外頭的白雲會自己找書本打發時間。

是說三人份的飯要煮多少才行啊?

我自己平常是一杯米就差不多了,既然多加了審判和白雲,那就三杯米嗎?可是大家的身體都是發育中的青少年,而他們兩個又都有在訓練、運動量應該比我大……呃,我看還是三杯半吧!

「格里西亞,你有特別要煮什麼嗎?」因為這裡是我家,又只有我一人,所以審判顯得比較隨意,他甚至自動自發地翻起我家那其實不算太豐富的冰箱。

「沒有,通常我都看有什麼煮就煮什麼,不過我也只會煮幾道菜,每天換來換去差不多。」我聳聳肩說,然後開始洗米。

不是我要說,不過奶奶的廚藝真的很不錯,無論是中式還是西式的料理她都沒問題,這間小公寓要說最精緻的地方,毫無疑問就是這間設備非常充裕的廚房了!

但我從以前開始都是等人家做好食物來孝敬我,儘管跟奶奶住了快十年,我會做的菜仍舊不多,何況她老人家非常疼我,會叫我學煮飯只是怕她以後不在我會餓肚子而已,因此對我的手藝等等都不太要求。

「青菜雖然不太夠,幸好有蘿蔔和番茄。」看來一個人住的審判也被迫學會了煮飯,看他食材拿得很順就明白了。

「我記得應該還有豆腐和雞蛋。」一邊提醒審判我一邊把米放下去煮,「對了,冰箱裡有一袋雞肉,一起拿出來吧!」畢竟我還在發育中,即使經濟狀況不算多好,我依舊會到肉攤買些生肉,以免營養不足。

不過那袋雞肉有一半是老闆多送的就是了!

從小我就跟著奶奶上菜市場,所以大多數攤販都認識我,而又因為我表現出來的形象是個乖巧聽話又認真的好孩子,再配上出眾的外貌,就算我不特別討好攤販也能拿到不少免費的東西。

舉例來說,我只是買把青江菜,人家也會送我青蔥和蘿蔔;買條魚,老闆會多裝一小包蛤蠣給我加菜,買根雞腿人家還會送我雞翅。

基於上述種種,就算菜市場是個有點小髒亂的環境,我也絕對不會去比較符合我形象的超市買東西!

理由很簡單,那裡的東西太貴了!

「不是還沒退冰嗎?」審判露出困惑的表情。

「喔,那個我有辦法。」知道審判在疑惑什麼,我毫不在意地接過他遞給我的那袋雞肉,接著我先用風術讓雞肉緩緩漂浮在半空中,然後又憑空變出幾顆火球,在離雞肉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幫它退冰。

「我就想為什麼你家的瓦斯桶看起來很久沒換。」絲毫沒有驚訝的神色,審判搖搖頭無奈地說。

「既然還能使用以前的法術,當然就要物盡其用啊!」我很理所當然地說。

這些小法術都很方便的好嘛!重點是叫瓦斯很貴!

以前和奶奶同住,我還不能那麼囂張地用火球術來煮飯,不過只要是我一個人待在房間的話,我都會點聖光代替電燈,要知道電費也是要錢,所以能省一毛是一毛!

「那麼我來切菜,麻煩你煮吧!」審判很乾脆地分配好工作。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劍法高超,審判的刀工也不錯,切菜的速度不僅快,而且每一段都能切成相同大小。

有他在旁邊幫手,我們的晚餐很快就上桌了!

「……」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料理,白雲居然給我露出一種很驚奇的表情。

「不用看了,我向你保證絕對能吃。」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也不能怪白雲,若不是親眼所見,我也絕對不會相信你這個總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有事沒事就纏著我買藍莓派,想到就去吵著寒冰做點心的太陽騎士長竟然會做飯了。」審判搖搖頭說。

「喂喂,我以前有這麼誇張嗎?」我反駁道。

「有。」審判想都不想地回道,坐在我們對面的白雲竟然也跟著點頭。

「那你呢?審判騎士長?」我們之中會做料理的只有寒冰和綠葉吧!

雖然常常替我準備粥,不過堂堂審判騎士長哪需要自己動手煮?他也只負責開口,廚房的人就會火速為他準備好,最多也是自己灑香菜而已。

「……也是。」審判想了想說,「我也從沒想過有親自下廚的一天。」

就是嘛!

不再追究這個問題,我一邊吃飯一邊開始和白雲追問他現在的生活。

白天在學校已經問過審判了,現在當然要優先詢問白雲的情況。

讓我們訝異的是,白雲也是孤兒身分,就是因為沒地方住,才會在社會局的幫助下住進學校宿舍。

「白雲,你是人類嗎?」驟然想起早上我和審判的事情,我有些突兀地問道。

「……」只見白雲露出一種很疑惑的模樣看著我,似乎不懂我怎麼會拋出這樣的問題,也對,正常人聊天時如果突然聽到這種提問也會覺得很詭異。

只是這樣一來,難道白雲真的是普通人類?可是他的屬性也和旁邊的人大相逕庭,除了有光屬性之外,還有一種我以前從沒遇過,而且難以判別到讓我完全不曉得該怎麼歸類的屬性。

「我會這麼問是因為我和審判都不是人類。」很乾脆地展開身後的翅膀,我不意外地看見白雲手上的筷子掉了下來。

「……」接著白雲無聲地將視線轉到審判身上。

猶豫了幾秒,雖然沒露出獠牙,審判還是跟著將背後的翅膀伸展開來。

「哇!我第一次看見白雲目瞪口呆的樣子耶!」我露出彷彿發現新大陸般的眼神看著眼前嚇到神色空白的白雲。

「你們兩個是……什麼種族?」白雲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好問題,我們也不知道,所以姑且就先當天使和惡魔吧!」我聳聳肩說。

「……」

「不過白雲,你難道沒有什麼特殊力量嗎?因為先前我對你用過感知,會沒發現你是白雲,就是因為你身上的屬性跟以前不同,而且還很奇特。」我開始打量起白雲的外觀,就外貌來說,除了髮色和瞳色之外他看起來真的十足正常,但我和審判如果不張開翅膀看上去也跟普通人相差不遠,只是從白雲剛才的反應來判斷,他應該也沒額外藏起什麼非人類的身體特徵,不然他就不會對我的問題露出疑惑的神情了。

「有特殊力量。」白雲忽然說道。

「!?」我和審判都是一愣。

「但是不曉得有沒有脫離人類的範圍,我找過這個世界的書本,沒有一本書有記載。」白雲想了想又說。

不愧是白雲,就算來到完全不同的世界,大概也把這個世界的書本吃了,咳、我是說,唸了不少。

「能讓我們看看你的特殊力量嗎?」審判想了想然後問道。

也是,既然我們都分不出種族的話,那乾脆先來看看白雲的能力吧!

白雲乖巧地點點頭,他想了一下,然後攤開手掌並且用一種很飄渺的嗓音唱唸道:『白雪紛紛何所似?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

「!?」對於白雲近乎是天外飛來一筆的話,我很審判都是一愣,明明白雲的掌心是空的,但在唸出上述的那段話時,他的手指周遭像是發出光芒一般,下一秒,從他的掌心飄出許多由光形成的碎屑,彷彿是漫天飛舞的白雪。

「如果念的話語不同,也可以飄出不同的東西。」白雲補充道。

「這是什麼能力?能將語言化成真?可是剛才出現的只是光芒,沒有白雪也沒有鹽巴更沒有柳絮啊!」我有點不懂這個能力的意義。

而且為什麼要念《世說新語》裡面謝太傅跟兒女的對話啊!?

「白雲,你能夠自己控制變出的東西嗎?」審判問道。

「……」白雲搖搖頭,似乎早就試過了。

「我想這個能力可能不只如此,或許是因為連白雲本人都還不曉得該如何運用這個力量,所以只能最基本的表現出特徵,也可能是他力量還不夠,因此能力使用得不夠完整。」不愧是審判,就算只有這麼一點點線索都能推論出一堆東西,「由這點來推斷,白雲就算是人類,大約也是某個奇特的族群,而這個能力屬於那個族群的基本潛能。」

「好吧!反正是不是人類沒太大差異,但是,可以確定我們即便只以身體來說也都跟普通人類不一樣。」因為白雲就算不懂自己的能力該如何使用,也可吹出花瓣,就像我就算不曉得自己的種族是什麼也憑本能張開羽翼一般,這些可能都是我們的基本能力。

一個是偶然,兩個就很詭異了,三個就完全確定這事大有蹊蹺,看來以後找十二聖騎士可以鎖定範圍,就用孤兒、奇特的髮色和瞳色、不和他人往來以及屬性怪異||而且可能不是人||作為標準找就行了!

「那麼你寒假要不要也搬到太陽這邊?」不理會在旁邊思索的我,像是想到了什麼事,審判突然對白雲問道:「我記得這所學校的宿舍寒暑假不開放住宿。」

「……」白雲默默地看向我。

「我當然是好啊!本來我就叫審判寒假要搬過來跟我住了,現在加上你就更好了!」知道白雲在徵求我的同意,我馬上答應了。

「……」接著白雲點點頭。

是我的錯覺,還是白雲真的比以前還安靜了呢?

正當我想用眼神詢問審判時,卻收到審判一個凌厲的眼神,似乎是在叫我不要多問,而重新將視線轉到白雲身上後,我發現此時正低頭吃飯的他,肩膀正微微地顫抖著。

恐怕這些年來,白雲也很寂寞吧!

雖然他本來就常常把自己關在書櫃裡頭不與人來往,但這世上不會真的有人能夠忍受獨自一人那麼多年,何況我也一再強調過了,我們和這個世界根本格格不入,在這個世界我們都像外來者一樣,身體和靈魂的年紀也完全對不上。

這樣的痛苦或許是只有我們彼此才能理解。

也因此我才二話不說把審判跟白雲都拉來和我一起住,反正我們本來就是住在同個屋簷下的聖騎士嘛!

在那天之後,我們這三個在旁邊同學眼中非常詭異的三人行就這麼開始了!

當然不至於誇張到像一些同學連上廁所什麼的都在一起,不過我們常常利用下課和中午吃飯的時間跑得不見蹤影,不外乎都是為了要找其他十二聖騎士。

一個班級就有三個聖騎士同班,說不准我們真的能夠在這所學校裡面湊齊十二聖騎士。

可惜結果讓我們很失望,明明這樣輕易的就找到了三個人,甚至我們三人都在同個班級,但是剩下的九個人卻怎麼樣也碰不到,學校裡面不是黑髮的人貌似就只有我和白雲兩人。

就算我用感知來找屬性特異的傢伙也不一定準確,因為跟我們不同班的某個女生屬性也很詭異,但是力量穩穩地內斂著,將自己隱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因為我的感知能力特別強大,恐怕也不會發現她和其他人不同,而且她似乎曉得該如何運用自身的力量。

但她並不是我們的同伴,先不提性別,就算我們刻意在她的面前喊出彼此的稱呼,對方也沒反應,因此可以推定她不是哪個倒楣投錯性別的十二聖騎士,而是別的其他人,只是恰好擁有奇特的力量。

重點是,即便我們是不動聲色地進行試探,可那個女生貌似也注意到我們不是普通人類,她看著我們的表情一整個非常警戒,再加上,審判的種族或許真的不太好,因為她盯著審判的目光帶著濃厚的敵意。

儘管最後我們沒有真的動上手,不過看她那時已經進入「威風凜凜」的狀態,要是我們敢有什麼奇怪的動作,對方八成會直接和我們大打出手。

好在這個世界的人大抵來說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也因此我們如果靠著屬性來找人通常會特別小心,認錯人還事小,要是一個不小心惹上什麼奇怪的「高人」那就麻煩了!

雖然不是應付不過來,不過若弄出大事情,就跟我們想低調地找其他十二聖騎士這個目標互相違背。

「西亞,你最近跟墨雷和帝安感情似乎很好?」大概是聽到了些風聲,在快到學期末時,某次我到辦公室幫老師搬作業本的時候,我們家的班導好奇地問道。

順便一提,白雲現在用的名字是「白帝安」。

恐怕是因為我、審判、白雲過去幾乎沒什麼交集,還沒認出彼此前那將近一年的時間也都沒講什麼話,但在相認完的那天後,我們就直接變成同學們口中的死黨了!

「我知道國中生該以課業為重,但我想交幾個朋友應該不會妨礙到學業……」我故意擺出緊張的模樣。

「當然不會。」很自然地被我的表情誤導,老師趕緊露出安撫我的笑容,「老師只是有點好奇而已,畢竟墨雷跟帝安一直都和其他同學保持距離,所以不知道你們三個怎麼會湊到一塊去了。」

認真來說,我們「前世」就湊到一塊了好嘛!

我忍不住偷偷在心裡翻個白眼。

「因為大家都是喜歡唸書的朋友。」我隨便在腦中撿了一個老師比較能接受的理由。

相認之後我才注意到,我們三個居然包辦了全班的前三名,甚至是全年級的前三名。

我的話不用說,當然是因為我過目不忘、天資聰穎,審判則是因為他徹頭徹尾是個認真的人,白雲則是本來就愛看書,而且他過目不忘的功力只在我之下,有這樣的條件,自然能考出好成績。

「不過你們給彼此取的稱呼也真是有趣。」老師的表情一整個就是好奇的不得了。

好在過去我為了保持著完美的太陽騎士形象,所以已經練就無人能及的耐心來回答她,而且比起以前講話三句不離光明神的模式,現在這種交談對我來說算是非常輕鬆的,說到底不過是要敷衍老師而已。

「只是個暱稱而已。」我聳聳肩,反正學生間的暱稱還能少嘛!

「也是。」老師終於放棄追問了,「對了!今天剛好有朋友來找老師,他帶了些藍莓派給我,西亞要不要也吃一塊呢?」

藍莓派?

「好啊!謝謝老師。」

雖然有時我覺得這個關心過度的老師有點煩,因為我必須一直用各種理由和藉口來應付她,不過不可否認她的確很體貼,只見她裝了一塊藍莓派,並且放進塑膠袋裡讓我帶回班上享用。

而且也是因為她這樣的舉動,所以我才多找回了兩個人!

嗯……其實認真來說應該是三個人!

回到教室後,才剛咬下一口藍莓派我就整個愣住了,大概是我發愣的模樣太明顯,坐在我身後的審判忍不住問道:「太陽,你怎麼了?」

「你吃一口。」把手上的藍莓派遞過去,我用很堅持的目光注視著一看到點心就忍不住皺眉的審判。

像是想通了什麼,審判突然露出了愕然的神情,接著一反討厭甜食的常態立刻接過藍莓派跟著咬了一口。

我僵硬地說:「味道……很熟對吧?」

「這是寒冰做的。」審判表情複雜地說,他跟我一樣吃寒冰做的點心吃了三十幾年,雖然我們吃的甜度都不一樣,但除了羅蘭是死亡領主所以吃不出食物的味道外,我們其他人都可以認得出寒冰製作的甜點。

「老師說,是她的朋友拿給她的。」從審判的手上將藍莓派拿回來,我又咬了一口確認。

這果然是寒冰的味道沒錯!本人可是當了他三十幾年的頭號支持者,我絕對不會認錯!

「下課後,要不要去問問看老師她朋友是在哪買的?」審判提議道。

「當然要去問,不過我一個人去問就好了,比較不顯眼。」事關找回其他十二聖騎士,哪能拖延啊!

所以一下課後,要不是還得維持形象,否則我大概會用衝的衝去辦公室逼問老師。

「嗯?西亞你很喜歡吃藍莓派嗎?」聽到我的問題,老師露出很驚訝的表情。

雖然心裡很急,但我還是掛上無懈可擊的笑容耐心地問:「是的,因為覺得老師妳剛才拿給我的藍莓派真的很好吃,所以有點好奇是在哪買的?」

老師想了想然後說:「那是老師的朋友從他們醫院裡面拿來的。」

「醫院?」難道寒冰跑去醫院當廚師了?

「應該算精神療養院。」老師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

「是他們那裡的廚師做的?」寒冰跑到精神病院當廚師?

不知道為什麼,我越問心裡不祥的感覺就越大。

「不是,是……」老師接下來說的話讓我整個眼睛瞪大了。

   

「太陽,你問到了什麼?」大概是我的表情很不對勁,所以審判根本不想確認我有沒有問到什麼有用的資訊,而是直接詢問我得到了什麼情報。

「老師說,那個藍莓派是她一個在療養院裡當護士的朋友給她的。」我有點艱難地開口說。

「所以?」審判皺起了眉,似乎不曉得我的神色為什麼那麼古怪。

「那個藍莓派,是醫院裡頭一個精神病患做的點心。」最後,我一口氣把剛才聽來的事情講了出來。

「!?」不只審判,連旁邊的白雲都露出愕然的神色。

幸好現在是在我家,所以不會有其他人看見我們此刻的表情,因為我白天問完回去後,表情很明顯不對,因此審判沒有在學校追問我這件事情,而是直到我們回我家開飯後才問。

順便一提,和審判白雲相認後,我們每天都在我家解決晚飯,一來大家一起開伙比較省錢,二來我們也可以放心地討論許多在學校不能說的事情。

「老師說她知道的也不多,只聽說那個精神病患是少年白頭,症狀是輕度精神分裂,常常會莫名其妙地說些旁人聽不懂的話,雖然有時精神會很不穩定,但只要待在廚房做點心的話就會特別平靜,只是他如果在做點心,千萬別打擾他,也絕對不可以浪費他做的食物。」我回想著從老師那裡打聽到的消息。

「知道他會說什麼奇怪的話嗎?」審判詢問起能當成線索的情報。

「『太陽要吃非常甜的』、『審判要吃不加糖的』……」我幽幽地說,光這兩句我就能確定那個聽說是精神病患的人絕對是寒冰!

而且在講這些話時,老師還露出很奇怪的表情看著我,因為她也聽說了我和審判最近會這麼互稱彼此。

但為什麼寒冰會……?

「是在哪所療養院?」本來安靜聽著的白雲問道,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寒冰是不是精神病患。

說的也是,也未必是寒冰的精神有問題,畢竟我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假如倏然發現自己在完全沒印象的環境時,沒有在第一時間冷靜下來的話,的確有陰錯陽差被當成瘋子的可能性。

「打聽到了,可以搭捷運過去,不過那裡離捷運站好像還有一小段的路。」我那時也故意露出好奇的表情向老師追問進一步的訊息,雖然不可能問得很詳細,至少還是知道在哪家療養院。

「這個周末去看看?」審判提議道。

我直接說:「我打算明天就請假去。」

「我們三個都請假就太明顯了。」審判不贊成地搖搖頭。

「可是……」即便不知道寒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被送進療養院,但我也明白此刻的他絕對不好過。

「冷靜點,太陽。」審判安撫著說:「我知道你擔心寒冰,但太過莽撞反而會出問題。」

「……」最後我還是接受了審判的意見,雖然我很急,但著急不能改變什麼事情。

這幾天上課我整個是心不在焉,連臉上的笑容都掛得很勉強,好在我以前扮演太陽騎士二十幾年,裝笑的功力一流才沒被看出破綻。

「我們走吧!」星期六一早,我們頂著寒風在捷運站集合,為了掩人耳目手上還帶了探病的花束和水果。

我是真的想破頭才想到理由讓我們能夠進去探病,畢竟我們連寒冰現在叫什麼名字都不曉得。

「真難為你們了,跑遍那麼多家醫院。」接待我們的護士小姐用欽佩的眼神看著我。

我露出一臉悲痛的表情說:「是的,奶奶過世一年多了,現在我也只剩那麼一個家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還是想找到他。」

「……」我身後的審判和白雲非常聰明地保持沉默,以免破功。

「小琳,這幾個孩子是來做什麼的?」有個經過的護士走過來問,她應該是好奇為什麼一大清早會有人來療養院申請探病。

「雅子,這些孩子是來找人的。」剛才和我講話的護士回道,接著走到同僚的身旁低聲對她說:「金髮的那個是孤兒,小時候被奶奶收養,那個奶奶還有個小孫子,之後發生一些意外那個小孫子患了精神病,被送到療養院裡面,但他不曉得是哪間療養院,奶奶也不告訴他,去年他奶奶過世了,那孩子就一直在找當年的兄弟。」

上述那一長串就是我掰出來的藉口,連我都佩服自己編故事編得那麼順口,而且我還小心翼翼地刻意不講名字,因為我根本不曉得寒冰現在的名字是什麼。

「那他旁邊的兩個?」

「好像是童年玩伴,結伴一起來找當年的朋友。」

沒錯!我還順便幫審判和白雲掰了一個身分,這樣到時我要找的「兄弟」見到他們如果露出很熟絡的模樣就不會讓人起疑了。

「我負責管理病人名冊,可以告訴我你的兄弟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特徵嗎?」雅子護士和善地問道。

「他從小就喜歡和奶奶一起做點心,記得他那時就有點白頭髮,不曉得現在是怎麼樣。」我馬上把兩個特徵告訴她,以免她追問名字。

「啊!不會是『韓伊冉』吧?」我才把特徵說完,最開始被我呼嚨的那個護士也跟著輕呼道。

這名字……

我一直覺得我們的「轉世」事有蹊蹺,因為我們現在使用的身體不只長相特徵和原本的相似,甚至連這一世的名字都和原來的本名有著雷同的地方。

我們現在的名字一定會有我們本名的某個字,直接叫作「西亞」的我就不用說了,「墨雷」和「帝安」都分別有「雷瑟」的「雷」和「帝摩斯」的「帝」。

至於姓氏則根本是我們原本稱號的諧音,就像我是太陽騎士,所以被姓「楊」的奶奶領養,而審判和白雲的姓氏則分別是「沈」和「白」。

「伊冉」這個名字跟「伊希嵐」念起來很像,「伊希嵐」三個字念快一點就會直接變成「伊冉」了!

而且「韓」這個姓不就跟「寒冰騎士」的「寒」同音嘛!

「是這個名字沒錯!」我趕緊說道。

「那麼我讓這幾個孩子去會客室等著,麻煩雅子妳進去通知,然後帶那孩子出來好嗎?」小琳護士隨即替我們安排會客。

「不行,這時間伊冉已經進去廚房,你也知道韓伊冉最出名的一點就是只要讓他待在廚房都沒問題,硬把他帶出來可就……」雅子護士面露凝色地搖搖頭。

「但是,這樣要等到什麼時候他才會自己出來?」小琳護士露出苦惱的樣子,「韓伊冉動不動就在廚房待上整天。」

「這樣的話,乾脆填一下特別申請書,我直接帶他們過去吧!」雅子護士非常好心地說。

「好吧!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嘆口氣,小琳護士直接從桌上取出一張表格開始填寫。

「等等麻煩你們簽個名,之後我就直接帶你們過去找韓伊冉。」雅子護士親切地對我們說道。

「好的,麻煩您了。」我很有禮貌地回應道。

「太陽,你怎麼能一口確定那個人就是寒冰?」在兩個護士各自轉過去忙別的事情時,審判小聲地在我耳邊問道。

「你別說你還沒發現我們這世的名字的特性。」相信以審判騎士的聰明才智不可能沒有注意到。

「我知道,但若只是巧合呢?」因為我們現在都是靠著我掰出來的謊言走一步算一步,所以審判很自然地考慮我們的後路。

「那就說只是名字一樣,但這個人不是我們要找的人。」我的藉口說得斬釘截鐵,讓人難以質疑。

唬爛這種事情我以前可沒少做過,要唬住這些小老百姓還難不倒我!

不過我有十足的自信,那個叫「韓伊冉」的人絕對就是寒冰!

「……」點點頭,確定我心裡有一套計劃的審判不再多問。

「來,你們派個代表在這裡簽名。」這時小琳護士已經把表格填得差不多了,最後她指著其中一個空格這麼跟我們說。

「好的。」簽名的人自然是我。

「這個時間韓伊冉已經窩進廚房了,等等我們會經過幾個活動休息室,雖然不是每個病患都很危險,不過有些人看見陌生人會容易緊張,所以你們等一下要特別注意,也請不要做出太大的動作刺激病人。」一邊帶我們過去,雅子護士一邊叮嚀道。

「我們知道了。」我點點頭說。

一邊走,我一邊不著痕跡地放出感知,雖然我希望誤會只有寒冰一人就好了,但是俗話說的好,有一就有二,連我跟審判和白雲都能同班了,說不准除了寒冰之外,還有哪個倒楣的聖騎士莫名其妙被關進精神病院。

這間療養院給我的感覺其實還算不錯,整體來說也很明亮,只是住在裡面的精神病患似乎每個都有一定程度上的不穩定性,光這樣放感知,我就可以感覺到不少人都有奇異的屬性纏在身上,而且數量遠超過十二個。

看來我是不能指望用我的感知能力來找其他的十二聖騎士了。

「!?」正當我們走過一處休息區時,冷不防地,我被人拉了一下。

「怎麼了?白雲?」我還來不及開口,審判就先發問了。

「……」白雲卻沒有回答,他轉向那個休息區,雖然時間還很早,那個休息區內已經有人在那裡了,那是個和我們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但對方不僅骨瘦如柴,而且一頭長髮散亂地披在臉上,幸好現在是白天,否則看上去其實還挺嚇人。

而那個少年此時正用一種很詭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們,正確來說是一直盯著我,看得我有些不舒服,可不知為何,我就是無法重新邁出步伐。

「怎麼了嗎?」注意到我們腳步沒有跟上,走在前頭的雅子護士也跟著停下步伐。

「不,只是……」有點不曉得該怎麼辦,雖然我理智上知道自己應該要快點去找寒冰,但我卻無法將目光從眼前這個少年移開,用感知探查了那名少年後,我立刻蹙眉。

這個少年身上的屬性有夠混亂,除了光屬性、風屬性、水屬性之外,還有一種混亂的力流。

「啊!那孩子是我們這裡的重症患者,請不要太靠近他,那孩子有時發作起來會出現攻擊人的舉動。」注意到我們目不轉睛的盯著的那個少年,雅子護士簡單地為我們介紹道。

經她這麼一說,我發現那個少年的腳下居然戴著腳鐐,看來他恐怕真的是重症患者。

「請問他叫什麼名字?」審判忽然問道。

「不曉得,他是海巡署在沙灘附近撿到的,有可能是偷渡客,可是撿到他時他還太小,而且也已經精神錯亂,後來就被轉送到這裡接受治療,但他待了好幾年也不見起色、又找不到親人,因此我們一直不曉得他叫什麼名字。」雅子護士替我們簡單說明後,她催促道:「不好意思,可以繼續走了嗎?」

「喔,好的…」雖然對那名少年很在意,但是眼下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等等……」沒想到,我們才剛抬起腳要離開,那個少年就忽然跳起來了,他看起來像是想跑過來一樣,可我也提到過他的腳下銬著電子腳鐐,結果下場就是他整個人很狼狽地摔倒在地,「太陽……」他的嘴巴發出微弱的呼喚聲。

「!?」霎時我們三個人全部狠狠地震了一下。

「欸!?」不只我們,雅子護士也嚇了一跳,「你們待在這裡,我去扶他。」

或許是因為對方是重症病患,她自然不敢隨便讓我們接觸。

「不要碰我!」沒想到那個少年恐懼地不讓雅子護士碰到他,馬上靠自己爬到椅子的另一邊,但是眼神依舊死死地瞪著我們這邊。

「你是……」雖然有些疑惑,最後我還是小心翼翼地靠過去。

他居然會喊我太陽,那就表示眼前這個據說是重症患者的人有極大的可能也是十二聖騎士之一。

光明神啊!祢不會真的這麼殘忍吧?一個寒冰被惡整進來就夠了,現在還多了一個據說是重症的?

「你別亂來。」雅子護士有點緊張地說。

「沒事。」審判跟著走到雅子護士的旁邊,然後阻止她跑來拉住我的動作。

「太陽……你說過十二聖騎士不會拋棄十二聖騎士的,但你為何扔下我們先去死了?」眼前的少年用很微弱的音量說道,漂亮的眼珠子開始滑下淚珠。

「……」我整個目瞪口呆了,好樣的,看來眼前這個真的是貨真價實的十二聖騎士啊!

「太陽……」

「你是……」正當我思考著眼前這人到底是誰時,少年的腦袋突然一晃,那頭散亂的頭髮在外面照進來的朝陽下折射出一種很特殊的顏色,那是種和海水很相似的深藍色,在對照剛才雅子護士一靠近他時,他表現出的驚嚇反應,「你該不會是暴風吧?」我驚嚇了!

「太陽!」一聽見我喊出這個名字,少年整個人變得非常激動,我馬上確信了自己的猜測,二話不說衝過去把還倒在地上的他扶了起來。

倘若,這一切都是光明神的安排,那我絕對無法原諒祂,以前的暴風雖然時常因為我們把公文丟給他,而過勞得彷彿不死生物,但總歸來說還是個風流倜儻的帥哥一枚,現在卻搞得好像真的瘋子一般……

「暴風,冷靜下來。」眼前的暴風情緒相當不穩,我只能趕緊安撫他,「我現在是活著的,你也還活著,所以冷靜一些。」

「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我明明親眼看見你被斬下首級,我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沾滿了你的鮮血……」拼命伸出手來摸著我的脖子,但是暴風明顯失去了理智,他完全無法拿捏力道,感覺起來已經像是在掐我了。

嗚!糟糕!

審判、白雲快來幫我,我呼吸困難了啦!

不敢暴力地把暴風推開,我只能用眼神求助另外兩個夥伴。

「冷靜一些。」收到我的眼神,白雲馬上跑來幫忙。

「怎麼回事?你們認識嗎?可是你們不是來找韓伊冉的?」沒聽清楚我們的對話,但也被我們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的雅子護士有些混亂地問。

「不!這個也是我們的朋友,只是我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審判皺著眉解釋,由於白雲幫忙我拉住暴風了,站在一旁的他看上去十分憂心,就算是審判,也想不到該如何處理現在的暴風。

「……原來是這樣。」雅子護士沒有仔細思索,甚至沒想到暴風明明是從小被帶到療養院,為什麼會和我們認識,急著要控制住暴風的她吩咐道:「麻煩你們先抓緊他,他現在情緒不穩,我去拿鎮定劑來!」

「不!不需要!」我厲聲說。

儘管我只在這裡生活十幾年,但很久以前奶奶生病時,我為了幫忙而讀了不少這個世界醫學類的書,甚至裝成一個可愛好學的小朋友和醫生聊天,那時我偶然知道治療精神病患的藥物多半藥劑都很重。

護士剛才提到過,暴風被他們列作重症患者,那麼她絕對會拿效力最強的過來,這種藥物如果長期施用,我看暴風就算原本不是真的瘋大概也給搞瘋了!

「但……」似乎不曉得我怎麼會從原本彬彬有禮的樣子突然翻臉,雅子護士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請放心,這裡我們會處理。」一旁的審判連忙說道。

「暴風,你說的沒錯,十二聖騎士永遠也不放棄十二聖騎士,我說過,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拋棄你們。」緊緊地抱住暴風,我低聲地在他耳邊說道。

從暴風剛才說的話來判斷,我明白為什麼他會如此混亂,因為暴風最後的記憶是我被殺死的那段。

眼睜睜地看著夥伴被殺,恐怕在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時,他自己也被殺了!而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這點!

所以在來到這邊時,精神狀態才會異常糟糕,以至於被當成是精神病患送進療養院。

抱著眼前的夥伴,我不著痕跡地放出治癒術,不過這不是一般治療外傷的那種,而是一種專門安撫人心的治癒術,我還以為自己永遠都用不上這種神術,想不到有一天竟然會在我的聖騎士身上派上用場。

「怎麼好像有光……?」雖然我做的很小心翼翼,但雅子護士也不至於遲鈍到任何異常都注意不到。

審判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請問這附近哪裡有水?給他喝點溫水應該有助於讓他靜下心。」

「飲水機在那邊轉角。」雅子護士指著另外一邊的走廊。

「麻煩您帶我過去。」審判隨即接話道。

「喔、好的。」被我們的舉動弄得有點暈頭轉向,雅子護士下意識地回應了審判的要求,帶他過去裝水。

「暴風,已經沒事了!」在雅子護士被審判帶離後,我趕緊釋放出完整的「安神術」。

我的神術能力並沒有退步太多,在我施展完完整的安神術之後,暴風的眼神逐漸恢復清明。

「太陽……你真的還活著?」暴風不敢相信地抓著我的臉問。

「目前是活著,只是應該也死過一次,現在似乎是轉世了。」我不是想刺激到暴風,但我不想對現在的她說謊,因此只能小心翼翼用最簡單扼要的方式告訴他實情,「你現在也是,我們已經不是十二聖騎士。」

事實上老早就不是了,畢竟我們當年都卸任了一段時間。

「那…這裡是……」暴風很明顯又開始有點混亂。

「另一個世界。」我緊緊地按住暴風的肩膀,並且用堅定的目光看著他說:「你只要知道,不管發生什麼,我||格里西亞.太陽都會在你的身邊就行了!」

「那我……」扶著自己的額頭,暴風仍舊在整理思緒。

「你沒事,我也不會再讓你有事。」我用不容質疑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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