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霧之都的赤雷騎士 序章(下)

「……咦?」

劍士的容貌隨著頭盔的拆解、毫無保留地在傑基爾的面前揭露,傑基爾無可避免地瞪大雙眼。

他幾乎懷疑自己是在濃霧的影響下而看見幻覺,因為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張端麗細緻且異常稚嫩的臉蛋,最重要的是,不管誰來看,都會認為那是屬於女孩子的面容。

傑基爾無論如何都沒有猜到,盔甲之下的竟然是「她」而不是「他」!

而且那張臉無論怎麼看,年紀至多不會超過十六歲!

……女、……女、女、女的!?

那身一看就知道重得足以壓死人的鎧甲,底下的主人竟然是一名風姿綽約、英姿煥發的少女劍士!

身穿重鎧甲、扛著連男人都未必能舉起的大劍、眨眼間獨自一人幹掉了無數人偶的劍士……是個年紀看上去比他小上許多的女孩子!?

目睹不久前那單方面輾壓的戰鬥後,這反差大得足以讓任何人呆立在地。

身分不明的少女劍士有著豔麗的金髮,那耀眼的髮色即便在詭譎的黑夜中仍舊異常奪目,她頂著屬於女孩的髮型,金燦的腦袋瓜左右兩側綁著細細的辮子,然後與其他髮絲一同束起高高的馬尾,頭盔解除的時候,原本被包住的髮尾跟著落在後頸之下的位置。

少女劍士的眼瞳恰好跟傑基爾屬於同個色澤,卻與傑基爾略為溫潤的祖母綠眼瞳有著絕定性的差異,那雙光彩奪目的翠綠色眼眸閃耀著不屈的光芒,裡頭充滿傑基爾所沒有的自信與驕傲,彷彿能照亮任何絕望和黑暗。

而且對方還擁有足以讓看遍各種名流千金的紈褲子弟,都會在第一時間看傻了眼的精巧五官,那是完全擔得起「美貌」二字的容顏,倘若不是嘴上彷彿大型肉食動物的笑意,這名少女劍士端正過分的臉龐應該會更加凜然高貴。

不過那抹給人強悍印象的笑容帶著颯爽不羈的氣息,形成另一種只屬於她的獨特氣質。

少女的相貌與氣勢配上那身擁有鮮紅紋路的銀色盔甲,想必僅存在於幻想中的火鳥,當牠們張開雙翼、翱翔於蒼穹時,火紅的羽翼所揚起的艷麗火焰毫無疑問正是這種風采吧!

若要將容貌和氣質化成確切數字,這名少女劍士無疑能拿到相當高的分數,僅僅只是這麼一照面,曾出席過不少上流場合的傑基爾幾乎能肯定她絕對不會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於是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在鋼鐵頭盔之下看見那麼一張漂亮臉蛋、腦子也因為吸入過多霧氣而不太能流暢運轉的傑基爾無法控制地看呆了。

「你這傢伙在發什麼呆?」少女劍士的語氣異常粗魯,與她的美貌可說是徹底相悖,不自覺變低的音調讓傑基爾的頭皮瞬間發麻,微微瞇起、比任何寶石都更加美麗的碧翠眼眸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光芒。

顧不上繼續驚嘆少女劍士的外貌,傑基爾本能地察覺到自己正踩在老虎的尾巴旁邊,而且一個踏錯……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呃……不,就是……覺得妳、妳該不會……是哪裡的貴族、還是王族?」因為少女劍士的態度顯然不容人打混過去,那雙眼睛竟然讓傑基爾反射性聯想到自己這輩子都沒看過實物的老虎,所以傑基爾只好小心翼翼、硬著頭皮說出部分的感想。

其實少女劍士更類似畫像與傳說中那些光輝燦爛的騎士,只是身穿鎧甲的騎士在這年頭等於絕種生物,傑基爾這才沒舉騎士當例子。

「……喔?」出乎意料地,少女劍士聽了傑基爾的話、在些許的訝異後,她的心情立刻轉好,甚至露出異常明媚與耀眼的笑容,就連口中的小虎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想不到你還蠻有眼光的嘛!」

嗯、危機解除!

有一瞬間被劍士那漂亮的笑給晃花了眼,不過傑基爾還是理解自己總算從老虎的口下死裡逃生。

「所以、真的是?」猜是那麼猜,但真的得到答案後,傑基爾還是難掩驚訝。

其實傑基爾不該那麼訝異,倫蒂尼恩是大不列顛帝國的首都,女王居住的白金漢宮就在這裡,城市裡自然有許多王族和貴族。

身為皇家學會研究員的傑基爾曾在學術發表會上與幾名貴族、甚至是王族遠親說上幾句話,就連女王也是遠遠看過的,畢竟女王正是學會的保護人。

可是眼前的少女劍士跟傑基爾曾經見過或聽聞過的王族和貴族,又有著他難以言喻的絕對性差異、令人完全兜不上邊。

「那還用問嘛!」劍士高傲一笑,她的笑容明亮得近乎可以劃開濃霧,高漲的自傲與自信令人忍不住心生嚮往,「吾之真名乃莫德雷德,騎士王--亞瑟.潘德拉岡唯一且正統的繼承人!」

既然是王的孩子,理所當然是王族嘛!

「…………………………啊!?」

「莫德雷德」以及「亞瑟.潘德拉岡」,這兩個名字毫無疑問都是出生在這個國家的人民耳熟能詳的名字。

後者是曾經統一大不列顛帝國的偉大王者,率領實力高強的圓桌騎士,守護國家與黎明百姓。

他打贏各種大大小小的戰爭,抵禦外族與傑基爾無法想像的幻想種,留下無數史詩和傳說,被稱為大不列顛帝國的紅龍!

至於前者則隸屬在亞瑟王之下,是他麾下的圓桌騎士之一,擁有無數戰功卻也是背叛並弒殺亞瑟王,將他的傳說終結的叛逆騎士!

在這個國家,這些是連幼童都知曉的常識。

……眼前的少女劍士到底在說什麼!?

莫非這霧氣還有使人神智不正常的影響嗎?

「你那什麼表情?」自稱莫德雷德的少女劍士銳利一瞪。

「現在可是十九世紀……」傑基爾勉為其難地擠出話語。

騎士王的傳說推測年代是西元五世紀到六世紀之間,不管怎麼樣都差了超過一千年!

就算硬要說她是從過去穿越而來的古人,性別也不對吧!

傳說中,莫德雷德似乎是亞瑟王與其姊摩根的不貞之子,在魔術師的圈子中好像也有說法,說他是摩根採取亞瑟王的基因製作的複製人。

但不管怎麼樣,莫德雷德都應該是一名男性才對,眼前這名少女怎麼看都不太對……根本整個都不對吧!?

儘管她這身武裝以及那份實力要自稱圓桌騎士,確實很有信服力。

「聖杯戰爭本來就會召喚不同時代的英靈,這不是常識嗎?」莫德雷德不曉得傑基爾正在糾結什麼,她對傑基爾的反應和表現感到一絲違和。

「……?」

「你不曉得聖杯戰爭和英靈的事情!?……難道你不是我的御主??」發覺傑基爾真的在狀況外的莫德雷德皺起眉,下一秒她察覺到更加不對勁的事,「等等,我和你之間的確沒有魔力聯繫……不對,我現在是和誰聯繫來著?……好像沒有??那這樣我活動的魔力是哪來的!?」

猛然發覺自己此刻的情況徹底迥異於曾經參與過的聖杯戰爭,別說從頭到腳滿頭問號的傑基爾,就連莫德雷德自身一時也陷入了些許的混亂。

特別是在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受到召喚的印象後。

英靈雖然是「被召喚」的存在,但那也必須是經過英靈的「回應」才得以成立,也就是說,要是該名英靈拒絕被召喚,即便是聖杯戰爭也沒法強行把他拉到現代的戰場。

莫德雷德根本不記得自己有回應誰,她一回過神時,就發現自己身處濃霧之中,四面八方還圍著一堆讓人看著就火大的自動人偶。

叛逆的騎士向來是好戰又乾脆的性子,她索性先把明顯是敵人的傢伙全部幹掉後再來釐清現狀。

因為現場就只有一個豆芽菜似的魔術師,於是她下意識地以為對方就是召喚她的御主。

儘管對於自己必須和一個連站都站不起的軟腳蝦組隊感到不爽,可是莫德雷德還是老老實實地提問,這樣才能簽訂主從契約,但現在她卻發現……自己好像根本沒有御主這種東西!?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她忍不住喊了起來。

「……其實我也很想問。」傑基爾狀況外的程度比起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於是他們兩人一同沉默了。

彷彿要呼應停下對話、只能大眼瞪小眼的二人,四周的白霧緩緩飄盪,順著氣壓與密度的原理再次蔓延到這個不久前才清出空間的巷弄中。

「!」沒多久後,先出現異狀的是傑基爾,突然聞到一股嗆鼻氣味的他原本已經頗為糟糕的臉色忽然一青,然後低頭爆咳了起來,「咳、咳、咳……」

「喂!」雖然不是自己的御主,莫德雷德還是沒有扔著他自身自滅,她彎下身子彷彿要將傑基爾拉起,卻又不太曉得該從何下手。

因為傑基爾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妙,讓她覺得自己只要一不小心,可能會害他吐出幾口血。

偏偏莫德雷德是個很容易不小心的人,她這會兒都開始懷念起那個放著不管也不會隨便被幹掉的死靈魔術師了。

「我、我沒……」像是要安撫流露出擔心的少女,傑基爾仰起頭,努力想給她一個笑容,卻看見讓他心臟停止一瞬的畫面,「後面!!」傑基爾用不知何時變了調的破損喉嚨放聲大叫。

黑色與銀色雜揉而成的嬌小身影,以及同樣色調的刀不知何時貼在莫德雷德的身後,傑基爾那雙祖母綠的眼瞳中映出詛咒的光。

「糟……!」莫德雷德在傑基爾的表情驟變的剎那間便意識到自己的疏忽。

或許是周遭的濃霧讓她敏銳的感知能力下降不少,也可能是過於異常的情況令她的精神感到困惑,總之,剛剛的她毫無防備地露出破綻。

反應的時間只有半秒不到,被許多交手過的敵人欽定有著狂戰士屬性的莫德雷德之所以能在剎那間領略到無法迴避與防禦,這完全是千萬場與人廝殺的經驗交織而成的本能,不過此刻的她根本沒理會這些瑣事,而是依循更為強烈的鬥爭本能反手回擊!

朱紅的魔力一如噴發的雷火,凶暴得令許多貨真價實的Berserker都會自愧不如的兇猛劍士用力揮動原本劍尖向下的大劍!

可是早已發動的詛咒之刃沒理由先發後制,即使是劍士的魔力放出也只能勉強追在之後,紅色與黑色的光交錯而過,在那瞬間似乎擦出火花,但也僅此而已,兩道攻擊並未互相抵銷,換言之兩道攻擊都命中了目標!

兩道交錯的魔力激盪出小型風暴,分別在莫德雷德與暗殺者身上同時引爆!

「呀!」異常稚嫩的小小聲音被砍飛,如遭到火車衝撞一般地向後飛射,即使那身影因為沒入了濃霧而無法看見,也能聽到對方砸進牆壁的碰撞聲,聽力更好的人,或許還能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響。

「呃!」倏然遭到重創的莫德雷德也順著自己發動攻擊的後座力向後一滑,她勉強咬牙踩住腳跟、銀色的劍也重重地插入地面,好不容易撐住身子的她彎下腰,只見原本該有厚實盔甲保護的腹部爆開一個活生生的血窟窿。

她原先站在傑基爾的面前,再加上傑基爾始終坐在地上,由於爆開的腹部而飛散的血花,甚至有好幾朵落到傑基爾蒼白的面容之上。

「妳……!」濺在臉上的溫熱液體令傑基爾湧起血管凍結般的寒意,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顫抖。

少女那慘烈的傷勢讓他嚇壞了,他反射性就想起身上前,可是莫德雷德那張精巧的容顏卻猙獰地扭曲,同時併發出濃烈得足以令任何人僵在原地無法動彈的殺意,生物的本能反應使傑基爾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別小看我。」莫德雷德咬牙低語,這話並非是對傑基爾說的,她以充滿殺氣的視線瞪向濃霧。

她知道那名殺手沒有撤退,熬下攻擊後,對方勉力撐著身體躲在暗處,盤算著要不要給莫德雷德補上致命的一擊。

莫德雷德剛才的反擊十分倉促,無論是姿勢還是時機都不可能把握,那是絕妙的襲擊與暗殺,大概不管換成哪個從者都應付不來。

但是戰鬥與廝殺對莫德雷德來說已經是本能,她是一名將狂氣、殺戮與劍術完美融合於一身的騎士,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她都不可能失去殺敵的能力。

即便是如此「臨時」的對敵,因為已經是重複了千萬次的過程,莫德雷德甚至能分析殘留在手中的手感。

敵方的身體很輕、很小,剛剛的攻擊至少打斷了暗殺者的幾根骨頭。

莫德雷德並沒有因此感到安心或慶幸。

她給對方造成的傷勢絕對不算輕--這樣的一擊都能造成嚴重的傷害,襲擊者毫無疑問只會是防禦力低下的Assassin--可是相較敵方來說,莫德雷德這方受到的卻是幾乎能致死的傷害!

所謂的Assassin,是一種幾乎沒有正面作戰的能力,但只要逮到出手機會就能一擊斃命的敵人!

莫德雷德無論再怎麼抗打耐痛,她仍是鮮明地感受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幾乎被切開攪爛,礙眼的鮮血不可能止住。

雖然關鍵的靈核(心臟)沒有受損,但毫無疑問十分接近致命傷。

正常來說,像她這樣的獵物所做的困獸之鬥不足為懼,藏匿於暗處的殺手會忍耐著身體的疼痛、給她一個痛快也在情理之中,畢竟下次再交手,恐怕就不會有這樣佔據天時地利人和的大好機會。

可惜這名霧夜的殺手不曉得某個關於眼前獵物的重要情報。

莫德雷德是一名介於一流和頂端之間的英雄,她在生前即使胸前被聖槍捅穿一個大洞,也照樣能用命不久已的殘破身體給建立了大不列顛帝國的騎士王造成致命傷!

這樣的過往反應在身為從者的她身上,那就是一個名為戰鬥續行的技能,換句話說,只要頭顱還在脖子上,名為莫德雷德的騎士就能繼續戰鬥!

可以說,這次的暗殺在無法將莫德雷德一擊斃命的那一剎那,毫無疑問已經失敗了!

豐沛的魔力自胸口流洩而下,眨眼間將破碎的鎧甲重新修復,莫德雷德的尊嚴不允許自己露出垂死獵物般的難堪模樣,所以她硬是把外觀恢復原狀。

是的,只是外觀。

由於沒有治療能力,因此鎧甲之下的身軀依舊是個恐怖的血窟窿,但習慣疼痛的她根本不在意。

「在那嗎?」將另一個固有技能--「直感」火力全開,莫德雷德近乎是沒道理地把完美躲藏在黑暗裡的暗殺者找出,下一秒鋼鐵的騎士化成紅色的雷電,絲毫不顧身上的傷勢,猛烈地發起進攻。

「嗚!」剎那間領悟到自己會被殺,在莫德雷德衝出的同時便當機立斷選擇撤退的暗殺者發揮矯健的身手,正如莫德雷德重傷還是能戰鬥,那名刺客同樣能扛著斷骨用鬼魅的步伐鑽入更深的濃霧中,隨即以靈體化的方式逃跑。

「混帳!」莫德雷德根本沒有餘力收勢,她暴力地砍上那面剛被暗殺者輕巧踏過的牆面,最後只留下深深的一道劍痕。

竟然讓傷害到自己的敵人跑掉了!

對叛逆的騎士來說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不久前曾露出足以讓九成男性失神笑容的她,此刻扭曲著那張美麗的臉,渾身上下散發的殺氣令傑基爾彷彿目睹了一條即將失控的龍。

是的,那名少女劍士已不再像火鳥,此刻的她是一頭猙獰的火龍!

即便正拄著劍喘氣,莫德雷德身上的殺氣和煞氣仍舊不減,現在的她根本無法搭話也無法靠近。

「受了這種程度的傷還能攻擊,該說不愧是最強的職階Saber嗎?」細細的低語滑進傑基爾的耳中,身體受到殺氣波及而無法動彈的他僅能勉強地挪動酸澀的眼瞳,就在另一處巷子中,似乎有什麼人同樣藏匿在白霧之中。

他在那一秒領悟到一件極為嚴重的事情。

啊、啊、啊……啊!!對方的目標也是那名自稱莫德雷德的少女劍士!!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快回頭、快回頭、快回頭、拜託妳快回頭!!!

注視著彎腰喘氣的少女劍士以及她腳下的大灘血液,傑基爾的腦袋、神經與血液籠罩著嚴冬暴雪的低溫寒氣。

偏偏那名少女劍士沒有察覺任何異狀,甚至完全沒有多看傑基爾一眼。

不行,她沒有注意到,現在的她要是再被偷襲肯定反應不過來!

她已經受重傷了,要是再被攻擊的話……!

可惡!必須警告、必須傳達給她才可以!

開口啊、發聲啊、說話啊!

「……」傑基爾拼命地攪動喉嚨,可是劇烈的燒灼感卻讓他發不出聲,哪怕拼命張嘴,也沒有任何一個聲音從裡面傳出。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他的喉嚨什麼時候受傷了?

啊啊,為什麼偏偏是這種時候!

傑基爾眼睜睜地看著那抹身影緩緩舉起一把疑似是短劍的東西。

隔著白霧他也看不清楚,可是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就萬事休矣。

不行、不可以、不能放棄!!

出不了聲的傑基爾努力擠出力氣移動渾身僵硬的身體。

『叩。』有個東西從傑基爾的口袋中掉出,他下意識地低頭,瞪大雙眼的他像是終於掙脫了無形的枷鎖,他一把抓起那個只有幾公分長的小東西。

喉嚨發不出聲也沒關係,只要……

『咇------』尖銳的警哨撕開暗夜,哨子的聲響大得彷彿連環繞在他們身邊的霧氣都能震動。

不只是猛然回過頭的莫德雷德,就連想要偷襲她的人也反射性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傑基爾說不出話,在祖母綠的眼瞳與翠綠色的眼眸視線相交的那一剎那,不放棄的他猛烈地轉動脖子,死命地用警告的目光瞪向藏有敵人的巷子。

「!」準確無誤地接收傑基爾想表達的意思,一向是動手比動口快、目光被引導著往那邊看去的莫德雷德在同一時間揮出劍。

出手的那一刻她直覺已經太遲,躲在那裡的人一發現是傑基爾在吹哨示警時便立刻撤退,但就算如此也沒有讓敵人好手好腳逃跑的道理!

霸悍的劍氣不只撕裂了那條巷子的濃霧,同時也撕開了被染紅的晦暗空間。

「又跑了嗎?」即便是預料的結果,自己也確實在敵人身上留下傷口,莫德雷德還是氣得幾乎要咬斷牙齒。

「呼……」相較憤恨的她,傑基爾反倒鬆了口氣,接著再度陷入一陣低咳。

「嘖。」儘管不是自己的御主,不過受恩於人,莫德雷德也沒打算見死不救,「你看起來像是隨時會翹辮子。」

走到傑基爾身邊的她居高臨下地瞪著看上去確實隨時會掛的瘦弱學者。

「……」傑基爾的無奈不是只有一點,但他除了用求助的目光看著莫德雷德之外,似乎毫無其他方法。

「既然欠你一次,至少得救你一次。」不喜歡欠人情的莫德雷德在發現濃霧之中又出現細碎的腳步聲時,她不悅地咋舌,「有完沒完?」

看起來是沒完沒了了。

傑基爾認命地在內心回道。

「算了,你給我撐著,別死了!」判斷自己的傷勢與傑基爾的狀況都不容折騰,莫德雷德少見地自己做出撤退的決定,旋即她一把抓住傑基爾,然後用挾起貨物的姿勢將個子比她高的傑基爾固定在腰側。

「……咦?」傑基爾勉強發出一個單音,而他的內心敲響可怕的警鐘。

「最好別張口,咬到舌頭我不負責。」

莫德雷德的忠告讓傑基爾內心的鐘聲響亮得彷彿能夠震破他的心室。

可惜的是,他根本沒有「跳車」這個選項!

因為下一秒,把他當成貨物拎住的莫德雷德邁開步伐展開衝刺!

更要命的是,莫德雷德沒幾秒後便大步一跨踩上牆壁,幾個步伐跳上附近的建築物。

職階明明是Saber而非Assassin的她,一點也不在乎地學著人家飛簷走壁,一連越過好幾棟建築,將所有敵人遠遠甩在後頭。

「跳囉!」迅猛的叛逆騎士放出體內的魔力,如閃光般地向前奔馳,而後朝著空曠的大街一躍而下。

朱紅的魔力化作遊走於大氣的電光,她的魔力以及從銀色鎧甲中灑落的鮮血讓死氣沉沉的濃霧染上鮮紅的色調。

「------------!」即使嫣紅的色澤劃過眼前傑基爾也無暇留意,好在他還記得要將嘴巴緊緊闔上、順便咬緊牙關,不然哪怕喉嚨受傷,正與叛逆之騎士一同順著地心引力下墜的傑基爾應該會發出與這條瀰漫著詭譎霧氣的街道十分相配的淒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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