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霧之都的赤雷騎士 第一章

萬幸所有人都因為詭異的霧氣而躲在家中瑟瑟發抖,因此在傑基爾與身穿重鎧甲的少女劍士回到住處時,沒有遇上任何人也沒被人看見。

傑基爾的住處看上去像公寓,正式名稱則是連排別墅……雖然一棟一棟彼此相連、與鄰居僅有一牆之隔的住宅很難讓人聯想到「別墅」一詞,而且由於沿街而建的關係,正面還十分狹窄,與氣派、高貴的詞彙完全搭不上邊。

乍看之下他的住所不大適合用來招待這位(自稱)王者之子的少女劍士……或許該稱呼她為少女騎士比較恰當?

但傑基爾的住宅還是有一個很方便的地方,既然正式名稱有「別墅」二字,這一棟三層的住居自然只有他一人居住,因此完全不用擔心身穿顯眼盔甲的少女騎士會被人目擊,不然以倫蒂尼恩目前混亂的情況,目擊者百分之百會報警,隔天一早可能就有警察上門盤查這位可疑人物。

然後少女騎士再自報名號後,估計就會上報紙頭條吧!

一邊渾渾噩噩地思考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傑基爾根本是靠著身體的本能打開家門,被莫德雷德放下後,他一直處於某種天旋地轉的狀態。

終於回到家後……他一進門就沒有然後了。

「你要死了?」看著忽然撲街……趴倒在自家地板的傑基爾,莫德雷德根本沒有自覺她就是壓垮駱駝的那根鋼鐵製稻草。

「……」一進門就摔倒在玄關的傑基爾背對著莫德雷德,無法說話的他努力地爬起,就連引介客人入屋的餘力都沒有,就這麼拖著身體爬進了研究室。

感謝老天他把研究室設在一樓,他真的不覺得自己有餘力爬樓梯了。

他在研究室的小冰箱中存放著許多藥品,裡面有效果更好的解毒靈藥,也有治療用的各種藥品。

傑基爾毫無猶豫地一連吞了幾管靈藥,接著又喝下治癒的藥水,最後連恢復體力的藥物都一起吃了,身為一個鑽研藥學的人,傑基爾當然知道藥物混著吃容易出問題,可是他現在並不是能在意這種事情的狀態。

他很確定,剛才若是沒有撐住而昏倒,肯定再也不會有起來的機會。

又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勉強擺脫始終如影隨形的死亡,回過神,明白自己回到家、回到安全所在的傑基爾總算放下心,用清水洗了把臉後,終於讓先前彷彿隨著街道一起被濃霧覆蓋的腦袋與心靈,連同視野一起恢復清明。

好不容易能鬆口氣的傑基爾一出研究室後,他就看見令他頭痛的一幕。

那名一點也不需要主人招待、整個人自動無比的少女騎士在關上門後,她不修邊幅地躺在客廳的長沙發上,就連滿是髒汙的盔甲都沒撤下,她絲毫不在意因為不久前的戰鬥而附著在身上的鐵鏽、灰塵與鮮血會弄髒沙發的布料。

……等等,鮮血!?

一想起不久前看見的滿地鮮血以及少女身上的猙獰傷口,稍微恢復力氣的傑基爾轉頭衝回研究室,然後拿了一堆治療用的靈藥和治療工具衝出來。

「幹嘛?」因為傑基爾的動靜實在太大,身為傷患本人的莫德雷德竟然奇怪地看著忽然跑到自己旁邊的青年。

「妳受傷了不是嗎?我替妳處理一下傷勢。」傑基爾不由分說地就想把莫德雷德拉起,卻很悲劇地發現自己根本拉不動全身放鬆躺在沙發上的少女騎士。

……那身鎧甲到底有多重啊!

話說回來,她的劍怎麼好像不見了?

算了,這個不重要,現在還是治療要緊!

「不需要,這麼點傷勢扔著不管明天就會好了,我可不是普通人。」莫德雷德搧了搧手,一臉不在乎。

「……這跟是不是普通人沒關係。」一想到對方身上的傷勢,再比對此刻已經看不出那種狼狽樣、甚至一臉輕鬆的莫德雷德,根本不覺得她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自動痊癒的傑基爾沒來由地發怒。

莫德雷德那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態度,讓人打從心底感到不舒服。

「這又不關你的事。」莫德雷德敏銳地發現這個從最初見面到現在都一直沒什麼脾氣的青年莫名地動了真怒,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騎士哪可能被一個連雞都抓不住的軟弱學者震懾?

「確實不關我的事……硬要說的話,這也只是我覺得很不舒坦。」那樣的傷讓他十分心驚。

已經忘記莫德雷德是怎麼受傷的傑基爾沒有遺忘當下那瞬的恐懼與驚慌,大概是由於在莫德雷德受傷的瞬間,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飛散而出的血花與肉沫上,當血花在傑基爾的面前灑落、甚至濺到他的臉上時,明明被攻擊的不是傑基爾,可他卻感到渾身顫慄。

所以傑基爾以有些個人的理由、不怕死地拉住莫德雷德,他幾乎是用盡全力才終於拉動竟然還穿著盔甲的少女,這還必須感謝叛逆的騎士沒有唱反調,否則傑基爾的力氣和她完全不在一個水平。

莫德雷德只是放鬆著全身的力氣,整個人懶洋洋的不想動。

腹部的確很疼,疼得讓她什麼都不想思考。

莫名其妙地現界,結果卻是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召喚,還沒弄清楚現況就遭到襲擊,躲藏在暗處的敵人又是一個接一個,她都想抓狂爆走放個寶具,把周遭的東西通通夷為平地後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吧!

好在她理智上還是知道不能這麼做,不過現在的確有些麻煩了,受了這種傷,身後又沒有御主的支援,確實是很棘手……啊、想不到她竟然不知不覺習慣了那個死靈魔術師的存在。

總之,雖然莫德雷德向來以自己的持久力與續戰力為傲,可是無法否認地,她現在感覺到精神上與肉體上的雙重疲勞以及難以忽視的疼痛。

話又說回來,她竟然想不太起來自己究竟是怎麼遭到重創的了。

明明好像有看到什麼,而且攻擊的手感回傳後,她應該能意識到敵人的部分資訊,例如體重、身形與對方的力氣什麼的,結果現在卻通通想不到。

肯定是被搞了什麼鬼!

叛逆的騎士怎麼可能忘記對自己刀刃相向的敵人?

攻擊她、能夠傷害到她的,十有八九也是英靈一類。

是技能嗎?

還是寶具?

儘管那樣的傷勢也不影響她進行移動,但莫德雷德仍舊得承認這絕對不是無關緊要的小傷,還能抓著傑基爾撤退純粹是因為她已經習慣負傷上陣了。

只要還有一口氣,曾在胸口被貫穿的同時給予騎士王致命一擊的叛逆騎士就能繼續戰鬥下去!

不過考慮到之後還會交手--即使對方不找上門,莫德雷德也會去討回這筆債--或許有必要做個治療和檢查,假如擁有特殊能力的敵人造成的傷害還有什麼附帶作用的話,盡早排除較為恰當。

在內心考量一輪後,莫德雷德最後決定接受傑基爾的提議。

傑基爾有點訝異莫德雷德忽然變得配合,身穿重鎧甲的少女騎士順著他的力道坐起身,然後一言不發地撤去身上的鎧甲。

就像卸掉頭盔的時候那樣,莫德雷德沒有親自動手,可是那身重得讓人咋舌的鋼鐵鎧甲竟然自己散化、化為魔力消散於空氣中,彷彿那身堅實的鎧甲從最初就是幻覺。

這下傑基爾不得不相信對方是超現實的存在了……

可是相比眼前的畫面,無論是消失的武器、鎧甲還是少女騎士的真實身分,似乎都顯得不值一提。

那是會讓所有醫生傻眼到不曉得該如何下手的傷勢。

「嗚。」傑基爾露出吃到超苦藥物的神色。

「嘖。」莫德雷德本人低頭看清自己腹部的傷勢後,表情也不太好看。

撤下鎧甲後,莫德雷德一身輕裝,事實上她上身的布料實在少得可以。

除了兩條手臂上的袖套以外,她的上半身就只有脖子上的頸帶,以及紅色的抹胸……金邊黑帶的抹胸寬度還相當危險,感覺只要她的動作稍微大些,就會露出女孩子那總讓男性充滿幻想的部位。

換了正常狀況的話,與異性相處經驗並不多的傑基爾恐怕都不曉得該把眼睛擺哪才好。

可此時他們倆不約而同將視線與全部心神放在莫德雷德腹部的傷口上。

那道傷口已經脫離猙獰的範疇,堪稱獵奇了!

撕裂莫德雷德腹部的傷口嚴格說來不算大,雖說如此也足足有兩個拳頭的寬度,只要不怕做惡夢直視其中的話,甚至能看見肚皮之下的臟器。

為了鑽研藥物而研究過人體的傑基爾看得出來,莫德雷德腹中的傷勢不太像被利器割開,比較像被小型卻兇狠的炸彈炸過,但這只是表面上的。

只要仔細觀察,會發現幾個臟器有遭到切割的痕跡,只剩幾許血管或肌肉勉強相連,看上去甚至有種搖搖欲墜、隨時會晃出身體的危險感。

不得不說,沒有內臟因為劇烈的跑動而不小心從莫德雷德的身體裡脫離根本就是奇蹟。

另外就是,這道傷勢另一個更大的問題在於「狀態」,幾乎被攪爛的紅色與黑色的血肉,這些足以嚇傻正常人的模樣都不是兩人此刻無言的理由。

莫德雷德受到的是詛咒傷害,傷口的邊緣以及部分受損的臟器都化成墨紫與深黑的焦肉,似是兇惡版的燒焦糖晶,帶著金屬鏽蝕般的碎裂晶體感,好似只要輕輕一碰就會脆化、碎裂,這樣的傷讓人多看幾眼晚上都會做惡夢。

因為莫德雷德的動作,時不時會有黑紅色的血從裡頭流出,失去鎧甲的遮擋後,不只染紅的沙發,就連地板都積起了小小的血漥。

「……妳自己沒感覺嗎?」無意識地聽起鮮血緩緩低落的聲音,傑基爾好不容易才擠出話語。

他不敢相信莫德雷德受了這種傷,竟然還能沒事人一樣地和自己談話,甚至表示不需要治療!

而且頂著這種傷,她不久前居然能挾著一個男性快速跑動加上翻牆!

「我痛習慣了。」莫德雷德語氣風涼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情。

以不正常方式出生的莫德雷德,為了在短短數年內鍛鍊出圓桌騎士的實力,除了拚死拚活地修練之外,母親給予的各種魔術和藥物也少不了。

很多詭異的魔藥一吞下去,莫德雷德的腹部乃至全身就會燒灼整個晚上,讓她噁心到隔天根本無法進食,有時甚至會乾嘔一整夜。

在母親的魔術之下翻滾掙扎的夜晚其實也不少。

莫德雷德很習慣白天因為練劍和學習而疲憊不堪,夜晚又在母親的魔術跟藥物下不得好眠的日子。

再加上圓桌騎士可不是什麼輕鬆的職業,馬不停蹄的遠征以及苦戰、連戰與負傷上陣都是家常便飯,導致她對疼痛早已習以為常。

假如內臟與腸子確實在戰鬥中掉出來的話,或許還能在第一時間引起她的注意,可既然當下沒有致命、又不妨礙身手,那麼會被與痛楚常伴的叛逆騎士忽略也不是什麼無法理解的事。

她甚至還有心情比較眼前的傷勢以及喝下母親的魔藥後的副作用,究竟是哪種比較痛。

從莫德雷德輕描淡寫的話語中窺見了她的過去,傑基爾深深吸了口氣,他緩緩地說:「這應該是詛咒類型的傷害,放著不管真的不會自己痊癒,我有治療用的靈藥,雖然不曉得對這道傷勢有沒有用,但請讓我幫忙吧!」

明明是伸出援手的那一方,傑基爾卻用請託的語氣,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如此恐怖、驚悚、甚至令人反胃到想立刻衝進洗手間的傷勢。

結果受傷者卻如此雲淡風輕、比旁觀者更像旁觀者,這讓素來與煙硝味無緣的學者都沒脾氣了。

傑基爾有些慶幸,他不僅是個醫學博士、對人體有所研究,為了這個興趣兼職業,他甚至不惜一切以普通人的身分鍛鍊魔力、涉獵煉金術,成為一個勉強能說是半調子的魔術師,否則此刻就只有束手無策的份吧!

「喔、那就麻煩你了。」受傷經驗很豐富的莫德雷德憑感覺就明白這種傷如果放著不管,以她身為英靈的身體雖不至於無法康復,但可能會拖很久,會不會留下後遺症也是未知數,既然有人願意提供現成的藥品,她也沒有死鴨子嘴硬不接受的理由。

明白莫德雷德不會配合換個地點治療,家裡頂多只有實驗室沒有手術室的傑基爾索性無視地點問題,反正對方明擺著不是人類--雖然還沒弄明白英靈到底是什麼,不過莫德雷德的戰鬥與各種行動已經讓傑基爾接受她不是人的事實--那麼應該也沒有細菌感染之類的問題吧?

話說那滿是詛咒氣味的傷勢,估計也沒有細菌和病毒能在上頭孳生。

傑基爾來來回回好幾趟,不只將大量的靈藥拿到客廳,他甚至跑去廚房燒了熱水,然後又裝了兩盆清水。

他跑上二樓,從櫃子中拿出幾條毛巾以及方便自己坐下的凳子,最後甚至端來一盤放滿各種讓莫德雷德很想吐槽這個自稱是學者的傢伙平常到底在做什麼研究的零碎工具。

手邊放滿工具、準備就緒後,傑基爾不發一語替莫德雷德處理起傷勢。

「居然……不怎麼痛。」莫德雷德始終像個外人一樣地看著傑基爾忙活。

即使現在有一個半生不熟--其實根本不熟,連名字都還不曉得--的異性低頭觸碰自己的身體,莫德雷德也沒有任何害臊或尷尬的想法。

她反而有點訝異傑基爾的治療並不痛。

魔術師的藥物她也很熟,就跟受傷一樣熟悉。

所以她一開始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保證傷口即便被澆上跟硫酸沒兩樣的液體她也能一聲不吭。

可是出乎意料的,她幾乎沒感受到痛楚……傷口原本的疼痛不算數。

傑基爾的動作又輕又緩,一舉一動都格外地小心翼翼,像是在碰觸什麼易碎物品,這讓莫德雷德反射性不悅,又意外地無法發火。

或許是因為他治療自己的舉動,甚至比對自己施展治療魔術省麻煩的母后更令人感到舒適吧?

莫德雷德好歹也是摩根用來殺害亞瑟王的王牌,即使是個殘忍無情的魔女,摩根也沒有吝嗇到不替時常在成長與錘鍊的過程中搞得傷痕累累的女兒醫治,不然要是莫德雷德意外夭折,麻煩的還是摩根自己。

可是這個陌生魔術師的靈藥與包紮,竟然比母后的治癒魔術來得更輕柔。

如此細心又溫柔的對待,莫德雷德大概是生平第一次體會到。

……嘛,雖然她已經死了就是。

「嗚,你這有沒有食物?我想吃點東西。」像是要轉移注意力,莫德雷德忽然開口道。

「先讓我處理好妳的傷勢,不然妳不怕食物從這『洞』裡掉出去嗎?」傑基爾難得沒好氣。

「哈!既然胃沒有跑出來,食物也沒問題吧!」莫德雷德居然還笑得出來。

「……妳的胃和腸子也都有損傷。」對彷彿不知疼痛為何物的叛逆騎士,傑基爾只能嘆氣了。

又搞了一陣才替莫德雷德完成包紮,說實話,傑基爾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處理妥當,儘管有醫學博士的證明,不過他實際上沒有執業過,幫人動手術的經驗更是零。

一上來就是如此高難度,環境也很將就,傷患甚至還不是人類,這讓傑基爾對自己的治療完全沒底氣。

他只能用靈藥將附著在傷勢中的詛咒一點一滴地清除,把徹底壞死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切除,輕微損傷的器官能修復就修復。

全部整理好後,他手邊的托盤已經堆滿各種需要打上馬賽克的血肉,莫德雷德的腹部則「空」了很大一塊,讓手邊沒有現成人造器官一類的物品可以使用的傑基爾完全不曉得該怎麼繼續下去。

偏偏莫德雷德的臉色真的完全無法當成參考,她從頭到腳都是一臉不在意的模樣,而且一點疼痛的神情都沒有露出,要不是親眼在她身上看見傷口,恐怕不會有人相信她就是傷患本人。

「處理不了的就別在意了,弄個大概就行。」莫德雷德也看得出傑基爾的窘境,她知道眼前的魔術師只是個半吊子,所以要求也不高,「我的生命力和恢復能力很強,只要處理掉詛咒,馬上就能再生。」

她畢竟不是人類,而是從者,身體由魔力組成,人類的醫理早已不適用於她身上……雖說生前就不適用。

「……我明白了。」傑基爾厭惡這種毫無用武之地的感覺,不過他其實已經做得很好。

正如莫德雷德所言,只要把詛咒清乾淨,就能加快她的恢復速度,更別說傑基爾準確無誤地將壞死的臟器取出、稍有損傷的地方縫合,這大大減輕了身體自我修復時必須耗費的魔力。

好不容易替莫德雷德完成治療後--儘管那是讓傑基爾一點信心都沒有的治療--傑基爾已經無力也無心在乎被弄髒的地板和沙發,他只希望這名少女騎士可以安安份份休養。

反正外頭根本狀況不明,她也無法亂跑吧?

不過莫德雷德的言行舉止實在給他一種無法老實安分待著的印象。

勞心勞累一整晚的傑基爾,已經沒有心力能想到一向獨居且單身的他,竟然在什麼狀況都不清楚的條件下領了一名女性回家過夜。

儘管這跟莫德雷德是一位完全不會讓人胡思亂想的異性有關,更別提她還扛著會讓大多數人退避三舍的重傷。

瞥了一眼各種疲累且狼狽的傑基爾,莫德雷德看出這傢伙正在擔心自己胡來--他們明明就是陌生人的關係,也不曉得對方會什麼那麼在意--她索性踢掉鞋子、整個人在沾滿自己鮮血的沙發上橫躺,然後毫無教養地將雙腳交叉擱在沙發的扶手上,用具體行動表明自己要補眠。

看在這個豆芽菜似的半吊子魔術師接連幫了她幾次的份上,莫德雷德難得決定不給人添亂。

況且對方的住處魔力意外地充足,地下十之八九有靈脈的存在,在這休息的話,她也可以快點恢復。

「你也快去處理你自己吧!你那副樣子比我還有礙觀瞻!」將頭轉過去,莫德雷德挖苦似地說。

她說的沒錯,剛剛被各種異常狀況摧殘一輪的傑基爾雖然服下許多靈藥,但他依舊神色憔悴、五官落魄,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也不曉得他到底是怎麼撐著那種身體替莫德雷德處理傷勢。

這傢伙果然是個魔術師。

在莫德雷德的印象中,很多魔術師就算看上去半死不活、一腳踏進棺材,也照樣行動如常,施術配藥解剖殺人通通乾淨俐落得讓人無言以對。

「……嗯、也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傑基爾不打算逞強,仔細想想,他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

簡單地把工具收拾乾淨,傑基爾先去洗了個澡,清洗身體的同時也對因為各種奔波而造成的擦傷進行處理。

他可不是肚子被開了個洞都還能繼續戰鬥的莫德雷德,傑基爾只是個傷口若不妥善處置的話,一點感染都足夠要了他小命的普通人。

……或許不是那麼普通。

很怪的是,自從遇上那名自稱是亞瑟王之子、叛逆騎士莫德雷德的少女,他心底的聲音便徹底緘默。

照理說「海德」很拿手趁虛而入,傑基爾就連生個病都會有危險。

可是那道赤色的雷光出現後,他就一直沒聽見海德的聲音。

傑基爾注視著鏡中的自己,有些凹陷的眼眶、血絲尚未退去的瞳孔與蠟白的皮膚,他得承認自己確實比莫德雷德更慘不忍睹。

她的身上總計只有那一道嚴重的傷勢,而且不脫去盔甲就不會看到,反觀從頭到腳都沒有正面受到攻擊的傑基爾,則是全身上下看起來哪邊都不好。

「唉……」輕嘆了口氣,傑基爾並沒有糾結太久,他明白自己在休息過後肯定還有堆積如山的事情。

畢竟、那詭異的濃霧應該只是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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